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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千载人 东坡百世士
--读陈耀辉《兹游奇绝冠平生——苏轼在儋州》
加入时间:2017-07-06    来源:吉林日报

  近读陈耀辉同志《兹游奇绝冠平生》一文(《光明日报》2017年3月24日),文章选取的是苏东坡贬谪儋州时的点点滴滴,展现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在本文的字里行间,我们看到的是苏东坡豪放乐观的人生态度,是苏东坡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担当,这也是苏东坡深沉厚重的家国情怀。读罢此文,掩卷沉思,深切感到这篇文章不仅仅是耀辉同志与文豪苏轼的一次心灵对话,更是耀辉同志借东坡诗作展现自强不息、行健有为的人生态度。
  
  路长人困蹇驴嘶
  
  苏轼的人生遭际,写满了坎坷,写满了艰辛,朝廷党争的排斥、乌台诗案的凶险,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使他的人生旅程犹如波澜不定的河流。特别是他在儋州这样一个蛮荒之地的三年,对苏轼来说不能不说是严峻的考验。在耀辉同志的笔下,苏轼在儋州多舛的命运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难以下咽的面片汤、茫茫大海上的一片孤帆、在海南时政敌的迫害。“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这些事实正是对这一句诗的生动注脚。
  
  当耀辉同志写下苏轼的这些生活片断的时候,我想他的目的不是要向我们展示苏轼的生活状况,而是要告诉我们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人生的经历就是这样,有坦途,也有曲折,我们固然都愿意走坦途,但是那些曲折也同样不容回避。“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那些艰难困苦,是人生的雪泥鸿爪,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笔。也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能正视人生,才能更加平和地看待自己的得失宠辱;苏轼能够在横遭贬斥之时写下很多传世之作,正在于此。如耀辉同志所说,“苏轼与他的人生遭际,仿佛经历过地震海啸的遗迹上面,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孤月,破败荒凉,对应着纯真美艳”。破败荒凉与纯真美艳,前者丑、后者美,但是,没有了破败荒凉,纯真美艳又从何而论。
  
  自爱铿然曳杖声
  
  “饱食惠州饭,细和岭南诗”,这是时人对苏轼乐观性情的高度概括与赞美。“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苏轼这句作于岭南儋州的诗句,不是文人士大夫的自慰,而是苏轼蔑视困难的内心写照,是他向困厄发难的宣战书。苏轼面对着接踵而至的打击与迫害,在坚毅顽强、放达平和之中蔑视困难、消解痛苦。在这无尽的坎坷之中,苏轼如同一个不屈的斗士,他穿着轻便胜过马匹的芒鞋,在穿林打叶的雨中吟啸徐行,发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感叹,用自己放达、乐观的言行为“自爱铿然曳杖声”做了最好的注脚。
  
  在苏轼一生所遭受的历次打击中,贬谪海南这次打击是最大的。但是,苏轼对这样的打击却是一笑了之,“身陷绝境,却能坦然面对,谈笑自如,苏轼这种乐观旷达处变不惊的心态和境界,也难怪千百年来,让人深为叹服。”人生就是这样,我们到底在面对艰难险阻的时候应当迎难而上,还是用懦弱的鸵鸟策略刻意回避,甚至是被它们吓倒,苏轼用自己在海南的经历为我们生动地回答了这一个问题。看到人生不可避免地会有挫折与逆境固然重要,但是,只有用洒脱、坦然的言行去迎战生命中的挫折与逆境,才会使我们对人生的体会更加完整。
  
  我愿天公怜赤子
  
  如果耀辉同志对苏轼的品评只停留在苏轼坎坷的人生经历和乐观的人生态度之上,那么,这一篇文章就会成为一篇生活鸡汤。耀辉同志这篇文章的高妙之处,正在于他看到了苏轼的使命与担当,看到了苏轼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感,“苏轼流放到海角天涯,吃尽千辛万苦,就他个人的命运而言,无疑是不幸的。但是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而是给海南带来了中原文化,传道授业,移风易俗,增进民族团结,推动社会进步,这对落后闭塞的海南来说,实为难得的机遇”。苏轼在儋州举办的以文会友、敷扬文教的载酒堂,实现了中原文明和海南文化的有效对接;他劝农耕作、教化民众,向黎族百姓传播中原文明;著书立说,完成三部经学著作,为后人留下了一笔可贵的精神遗产。这些故事,在耀辉同志的笔下,真是如数家珍;这些故事,也让我们看到了苏轼“我愿天公怜赤子”的情怀。这样的情怀,正是中国历代知识分子薪火相传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襟。
  
  最令我们感动的,是耀辉同志在文中讲到的苏轼和当地名士姜唐佐交往的事。姜唐佐拜苏轼为师深得苏东坡真传,文风磊落大方,错落有致,颇得中州风韵之三昧。在姜唐佐前往广州应试之前,苏轼为他题写的扇面“沧海何曾断地脉,珠崖从此破天荒”饱含着苏轼希冀儋州能够自此接续上中原的文脉,其中洋溢着苏轼对于文化传承与发展的一片担当之责。而后来姜唐佐放弃了科举考试、放弃了很有可能属于自己的仕途,转而回到乡里开坛讲学,这不能不说是受到了乃师担当精神的感染。也恰恰是有了苏轼、姜唐佐师徒的这种担当,儋州真正地延续了中原的文脉,这对于当地文化发展无疑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这个故事使我想到了“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一个人只有把自己的“立”与“达”自觉地同他人、同社会、同国家的“立”与“达”结合起来,用深厚的责任与担当造福时代、造福人民,才是刚健有为之举。这种精神正是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它下则为山岳,上则为日星,是家国情怀的核心要义,它是一股巨大的精神推动力,会让中华民族优秀儿女用自己的智慧和生命点燃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耀眼之光。
  
  也无风雨也无晴
  
  行文至此,我想到了现代哲学家冯友兰先生的“人生四境界”,当人生达到了天地境界之时,他的生命将被浩然正气所填满,在尽心知性之中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感,此时,不论是他的奋斗,还是他的担当与奉献,都是他不可或缺的存在方式,是他的全部意义所在。耀辉同志的这篇文章,让我们在感受苏轼的豪迈与担当的同时感受到苏轼的人生所达到的境界,这是一种立足于道德境界的天地境界。“‘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苏轼的这两句诗气势雄健,展示了一个以圣贤为榜样的人,颠沛流离之际,对仁慈恻隐、节义廉耻的持守”。这样的人生持守是伟大与炽热的,当人们的内心被这样的人生持守所填满,他会对人生保持雄健的追求,而对人生的起起伏伏表现出处之泰然的洒脱。
  
  “彭泽千载人,东坡百世士。”斗转星移,时过境迁,苏轼离开了我们近千年,但是他对后人的影响却永远不会磨灭。耀辉同志的这篇文章,不仅展示了一个乐观、豪迈、敢于担当的苏轼,更在向我们展示一种人生态度:去留无意、宠辱不惊,用浩然之气抒写高远的人生境界,在“也无风雨也无晴”之中,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抒写壮丽豪迈、自强不息的人生篇章。
  
  

(责任编辑:李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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